【2021.06】不只是達利和卡拉的世外桃源-Cadaqués+Port Lligat(2025更新)

車子一開上據說有120個彎拐的雙向單行道路，剛剛在菲格拉斯(Figures) 城市牢籠囤積的些許滯悶，瞬間釋放消散在開闊的青山綠野。尚未瞧見依著海灣而建的白牆紅瓦，你已經可以預先感受到即將前往的目的地，為何屢次被票選為西班牙東北部Costa Brava布拉瓦海岸最迷人的小鎮之一，連世上最難以取悅的藝術『Diva』達利，也難以抵抗其招喚的魅力所在。

當然，今日的卡達克斯(Cadaqués)和鄰近的里加特港(Port Lligat)，已不是達利童年消磨無數個美好夏季時的清幽閑曠；被達利閃耀光芒吸引飛撲聚集的群眾，也從特立獨行、反叛嬉皮的藝文大老和新秀，逐漸轉變為四處窺探、自拍打卡的社群媒體觀光小白。這個達利心目中與世隔絕的『paraíso mistico天堂秘境』，每年旺季湧入的人潮和車輛，以超過冬季居民10倍以上的數量，堵塞進出小鎮的唯一路徑，淹沒有限的停車空位和住宿，填滿曾經被猖獗的海盜侵佔掠奪的沙灘碼頭與石板巷弄。

數個世紀因地理位置的封閉孤立，加上不時襲擊而來的自然與人為威脅災害，塑造出當地堅韌頑強的信念精神:『Nos amb nos』我們(只有)我們自己。這股自立自強、親內排外的獨特風氣，雖然有原生居民、達利(基金會)跟進駐的藝術家、和其他自50年代起熱衷在此置產度假的加泰隆尼亞中產家庭致力維護，卻愈來愈難抵擋大量遊客帶來的『速食』、『同化』、『商品化』等負面趨勢。因此如同世界各地的熱門景點，Cadaqués也開始祭出每日觀光輪船的數量限制，並著手研究取得平衡的解決方法。

一向積極避開高峰季節的我，2020年底至2021年，在不幸的全球災難烏雲周圍，幸運地捕捉到一絲閃現的白光。戴著口罩，我們趁機將巴塞隆納和附近的欲訪名單一網打盡。雖然有同樣想法、極度渴望在疫情稍緩減解封後鬆透一口氣的人不少，但除了高人氣的餐廳和達利之家，在6月初的周末仍無法即興隨到隨入，我們幾乎太沉浸在不受打擾的自在悠閒。不管是日落前漫步到離小鎮中心20分鐘距離的Sortell小島，試圖用21世紀的工具，揣摩捕捉100年前少年達利那雙尚未狂野世故的雙眼看出去的同個海岸線…

-Es Sortell

 

▼雖然100年後，Cadaqués發福腫脹了不少，但那被海盜摧毀後浴火重生的聖母教堂，仍屹立不搖地高居小鎮的最高建築。

▼達利1923年的作品《Cadaqués 》

 

-Cadaqués卡達克斯

或是壓著被當地惡名昭彰的東北風Tramontana調戲的裙襬，拾著藏身在漆成白色石牆的老屋夾縫中的台階，縱容被精美的海鮮饗宴和冰涼甘醇的白酒催化下的放肆…

▼真愛就是，在自己的生日慶祝，願意大啖只有另一半盡情享受的海鮮美食。作為世界第一分子料理Disfrutar餐廳的『始祖』，Compatir(意旨分享)餐廳提供更輕鬆、帶有一點摩登新穎、分子料理變化，但同時仍有傳統如海鮮飯和烤牛排的菜單。相較Disfrutar動輒一人315歐元，這裡價位平易近人許多(2人不含酒約100+歐元)。

▼這兩道是店內招牌。左:Buey de mar con aguacate y huevas de trucha(螃蟹+酪梨+魚子醬)右:Canelón de atún con sabores mediterráneos (地中海風味的鮪魚捲)

▼左:竹蚌+蘑菇+松子；右:buñuelos de bacalao a la miel(炸鱈魚+蜂蜜)

 

又或是大膽捨棄地圖導航，任由世世代代行人與驢子踏踩過的石板斜坡巷道牽引，在午後空無一人的巷弄轉角，驚喜見證百年歷史的小鎮教堂內，正在為一段千年修得的緣分加持祈福…

▼最早從13世紀便有紀載的聖母Santa Maria教堂，其位居小鎮至高點的位置，不只是為了提供遊客一覽無遺的完美取景地點，更在中古世紀海盜猖獗的動盪時代，發揮實質保護居民的重要功能(也常是海盜擄人勒索贖金的苦主)。

▼藍天、白牆、九重葛，地中海風味基本色調!

▼二手書免費交換的風氣，會先被疫情，還是智慧手機扼殺?

▼有別醜陋的塗鴉或廣告貼紙，這裡每個角落都有令人會心一笑的美好驚喜。

▼這裡的『浪浪』貓咪們看起來都頭好壯壯(還意外遇見Calo失散多年的兄弟?)，當地的動物保護組織之一Gats de Cadaqués功不可沒。

 

-Port Lligat里加特港

在窺探過由達利為妻子卡拉一手打造的專屬私人城堡；也冒充文青，似懂非懂地迷失在達利戲劇博物館後，我完全迫不及待想解鎖隨之而來的深度謎團：究竟什麼樣的居家環境，能讓見識過花花世界，喜好浮華鋪張的奇葩鬼才，甘願一再回歸定居，甚至視為無可取代的最終庇護所?

▼從Cadaqués沿著達利大道(Av. de Salvador Dalí)約20分鐘，便可來到清幽靜謐，如果你避開達利之家開放的時間，的小漁港Port Lligat。

▼這裡不是達利的家(請再往前走60公尺)，但一年中的幾個月(夏季)你可以試著租這間由建築師/藝術家Lanfranco Bombelli重建的迷你小屋，稍稍模擬想像藝術大師的生活經驗。

▼達利和卡拉(及所有的訪客)熱愛搭乘他們的4艘船，出遊至附近的國家公園Cap de Creus，探訪獨特的奇岩怪石風景和大大小小隱密的海蝕洞。事實上，達利的許多畫作便是以其作背景，如The Sex-Appeal Spectrum(1934)、Napoleon’s Nose(1945)。其中的一艘船已經被改成藝術展示品，懸掛在達利戲劇博物館入口中庭；另一艘『卡拉號』，經過整修後，目前提供遊客『原汁原味』的達利訪客體驗。或許曠世巨作就此誕生??

 

自從1929年被父親逐出家門、禁止踏進Cadaqués，進而賭氣搬進咫尺外小漁港Port Lligat的漁夫小屋開始，達利花了40年的時間逐步買下相鄰的建築和土地，並『有機』式地擴張加蓋，直到畢生摯愛的卡拉隕歿，達利才毅然決然地永別這個自始自終唯一的住家，揮一揮衣袖，不帶走一根蠟燭或抱枕，將這個位在『獨特的行星案例(a unique planetary case)』的家，永遠定格在悲傷的1982年。

站在被白漆外牆偽裝成再平凡不過的建築外，我想像著幾個階梯上的簡單木門後，藏有怎麼樣魔幻詭譎、怪誕挑釁的超現實迷宮。事實上，屋裡屋外填滿的或真或假動物標本、忽高忽低左彎右拐的樓層隔間、有著如復活節尋蛋場地和明顯性暗示造型泳池的花園…，一一滿足了揭露名人大師最隱私的狗仔心態。

但最令我意料之外的是，在種種不尋常、不和諧、不實際的點綴設計下，這間房子卻具有一股能讓人安心地卸下面具，赤裸裸地擁抱最柔軟、最真切的自我，一個家最重要的靈魂力量。或許對一個無時無刻都在想如何超越自己、凌駕世人、顛覆常規的求關注自戀狂，歷經每年到了『吹得令人失心瘋』的寒風吹起的季節，便披搭上華麗耀眼的戰袍，掛戴上真偽莫辨的面具，重返巴黎Le Meurice和紐約St. Regis五星級飯店的長期專屬套房，一頭栽入波濤洶湧、詭譎多變的一級社交藝文戰場廝殺搏鬥後，總是需要一個，相比之下，較親暱不矯作的空間來喘息平復。

▼前庭的窗景。

▼誰不想一進家門，就可以坐在『綠』唇沙發上脫鞋，順手將雨傘、拐杖、滑膛長槍、銀牌金飾(達利也走OG風格?)掛在看門北極熊身上?(後面還有貓頭鷹標本監視器)

▼海岸邊的天鵝，不知不覺搖擺進達利家，變成半野生的家寵，和往生後的標本飾品，伴隨著卡拉在屋內四處擺設象徵永生的乾燥永久花/蠟菊(helichrysum)。

▼位在2樓的達利工作室，是全屋內最明亮的空間。特別設計的移動畫架，能方便達利構畫大型的作品而不需站在踏板階梯上。據說一年四季都在創作的達利，唯獨在這間小漁村屋內，才進行大型的油畫作。畫架上的作品是他未完成遺作。

▼達利夫婦逐年突發奇想的紙上空間設計，讓設法在既有的地板面積和有限的屋頂高度間實現完成的建築師，幾乎快成為幾何魔術師。於是屋內有些樓梯通往死牆，更藏有暗門通往的畸零空間(寄生上流的可能?)。

▼屋內擺設了許多複製作品，例如達利1946年”核子神秘主義時期(Nuclear mysticism)”啟發的一連串作品，如:以古羅馬皇帝尼祿雕像為原型的Dematerialization of Nero’s Nose(1947)、氫原子造型的天花板吊飾。

▼對外硬內軟、具有佛洛伊德神秘潛意識象徵的蝸牛癡迷的達利，也許在這扇窗前的長沙發上得到不少靈感。

▼每天早晨，達利喜歡在鳥叫蟬聲中悠悠轉醒，然後坐在床上，欣賞鏡子折射出窗外的日出美景。這個臥房高低不平、階梯忽寬忽窄的格局，沒有充分睡醒，難保沒有意外的發生。

▼據說達利臥室的窗戶從不關閉，好讓他能搶先在所有西班牙伊比利半島的居民，成為第一個迎接曙光的人。事實上Port Lligat幾乎，但還不是西班牙本島最東邊的位置。

▼這間屋子大多數的家具都是從二手骨董商選購。據說達利夫妻在裝潢時，雖然忠於對自己住家的喜好，但同時有共識未來這裡會成為供人觀瞻景仰的博物館。的確開放至今27年，自認為是不朽的偉人的達利熱門度，只有愈來愈增溫。

▼專屬的衣帽間衣櫃上集滿夫妻倆狂野又活躍的社交生活和體驗冒險。從這個更衣間可進入卡拉在1961年要求加蓋的專屬空間。

▼在這個接連臥房更衣室和花園，燈光隱晦、具迴音效果的卡拉專屬圓環空間上演的劇情，恐怕比你能想像的更狂野100倍。

▼達利家一直是藝文名人交流的聚集中心。根據過去常訪的客人描述，他們幾乎很少踏足屋內，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戶外消磨時光。不知道他們是否察覺藏在環繞花園隱密通道的達利，正透過小洞口或窗戶，偷聽監視客人的一舉一動。

▼據說在卡拉的堅持下，這個中庭花園才相較收斂『正常』，僅有幾個裝有橄欖樹的大茶杯，和意外符合人體工學、純樸可愛到讓人想偷帶回家的『西班牙』椅凳(價值上可能不輸丹麥家具設計大師Børge Mogensen動輒好幾十萬的經典西班牙椅)。

▼象徵生命源頭、希望與愛的蛋，經常以各種形式出現在達利的作品。因此屋頂上豎立一顆蛋完全不違和，甚至對去過達利戲劇博物館的人，可能還會失望這裡的蛋太少。

▼一般人想要體驗重生的力量，不妨可以仿效達利和卡拉，在海邊表演破蛋而出，化身為希臘神話中有名的雙子座兄弟Dioscuri狄奧斯庫里。或是大膽重現1973年在此拍攝的一系列由達利構思設計的花花公子Playboy特輯照片(可惜除了達利以外，管理員和其他遊客很可能有強烈的意見)。

▼這個從外面的馬路即可瞧見的醒目雙頭銀色雕像，代表希臘神話中感情至深的雙子座兄弟Castor和Pollux。讀過神話故事，便能理解達利對天鵝(宙斯)、蛋、死亡和重生著迷的來源。

▼這個由60年末洪水侵襲當地後洗刷至岸邊的殘骸，如屋頂瓦片、輪胎、船身支架、鐵條等組成的The Christ of the Rubbish垃圾基督，躺在一片橄欖樹園中相當龐大醒目。

 

▼卡拉的拘束力到1967年建造的泳池畔便完全失守。這個以陽具為造型的泳池，環繞著各種達利放縱超現實想像的大雜燴。有天鵝噴水柱、懸掛大蟒蛇、米其林寶寶必比登（Bibendum）、粉紅人工皮革嘴唇沙發、倍耐力(pirelli)輪胎看板、向阿爾罕布拉宮（La Alhambra）致敬的獅子噴泉x2(一個站滿鬥牛士和佛朗明哥舞者，一個則豎立在漆成灰色的大型垃圾箱上，頂著大象和狩獵女神Diana…)

▼達利的作品往往充滿無數的細節隱含，但不是每樣都需要抽絲剝繭的過度分析，有時候只是他個人的偏好，就算是通俗流行的文化，他也不像其他自恃甚高的藝術家拒絕排斥。

▼這個依照收音機包裝箱內為模型(達利顯然跟對裝玩具的箱子比較有興趣的貓很相似)的池畔殿堂，中央擺了附近國家公園Cap de Creus的燈塔明燈，試圖照亮周圍的獅子、驢子、大象、貓頭鷹、蟒蛇、DNA檯燈、阿拉伯式座枕等只能意會的擺設。

▼在參觀完達利之家，不要忘記在從後門離開前，打通電話跟家人報平安，讓他們安心你還沒被搞瘋。

「我完全可以住在這裡。」

逛完達利之家，我除了羨慕，也不由得將自身有限的才華、枯竭的靈感、拖延的惡習，歸罪在沒能睡醒一張開眼，便立即接收到伊比利半島第一道曙光的能量；沒能隨時佇足欣賞每扇窗戶框住如經典名作的風景；沒能一出門即可搭著小船遊遍沿岸數不盡的秘境…。感到莫名解脫的我，心滿意足地回到小鎮，準備大快朵頤下一頓美味的海膽飯。

【iNFO】

◆拜訪Cadaqués最好的季節是5、6、9、10月。旺季(6月中-9月初，西班牙和法國學校的暑假)的人潮容易堵住唯一通往的雙向單線道，也很難找到停車位。

◆前往Cadaqués最方便還是自駕，從Figueres的達利戲劇博物館開車約50分鐘。或是從Figueres公車總站(火車站旁邊)搭乘大巴，車程1小時20分，直達車班次不多，約1.5個小時一班(旺季)，從早上8點到末班車晚上8點16分。建議早上安排參觀達利博物館，下午剛好可以搭車去Cadaqués。住一晚，隔天拜訪達利之家，下午(或健行/搭車到著名的Cap de Creus，再住一晚)搭車回Figueres。

大巴網站: https://www.moventis.es/es

◆達利之家門票旺季7、8月成人18歐元，其他日期15歐元，現場買票加2歐元，旺季強烈建議事前預約。必須當天提前半小時拿票(不能前一天，非常堅持)。網路上說沒有導覽，但我們去的時候有專人英文導覽屋內。

屋內參觀導覽時間約30分鐘，一次8人為上限；花園則無限時間，差不多1個小時可以悠閒逛完。

https://www.salvador-dali.org/en/museums/house-salvador-dali-in-portlligat/

◆餐廳Compartir是巴塞隆納餐廳Disfrutar名廚的『起家店』，隨著Disfrutar排名愈來愈高(2024年世界第一)，兩間餐廳(和在巴塞隆納新開的Compatir Barcelona)也愈來愈難訂位，尤其是旺季週末，建議一定要提前網路訂位以免失望。

餐廳網址:  https://www.compartircadaques.com/

◆另一間有名的餐廳，talla，因為當時訂不到位而作罷，現在已擴展成3間略為不同的餐廳。熱門時段強烈建議提前訂位(並告訴我好不好吃)。

餐廳網址:  https://olibarcadaques.com/talla/

◆除了小鎮和達利之家，其他熱門的行程活動包括健行來回14公里(網路標榜難易度:簡單)到國家公園Cap de Creus；想用車健行的人，在限制車輛的旺季，也可搭乘小巴。2025年小巴時間表和價位與車輛限制時段供參考。

另一個熱門活動，是搭船遊沿岸的海灘和洞穴，也可浮淺等水上活動。Cadaqués和Port Lligat岸邊很多船公司提供服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