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24.09 Day7】哈薩克的現代游牧狂野:早上9點在秘境開場4D電音趴,凱恩迪湖Kaindy Lake
歷經昨天一整天的團遊集訓後,一早從專為觀光客搭建的『正宗』蒙古包悠悠轉醒,我發現自己已進化成只管跟著移動的zombie遊客。即便將要造訪的,是近年來靠著蒂芬妮藍綠湖水中,如夢似幻的『水下幽靈森林』美景,霸佔各大社群版面,堪稱哈薩克旅遊重頭戲的凱恩迪湖(Lake Kaindy)。
慶幸的是,我對這座湖泊的認知僅止於此。因為當我跟隨指令,坐上那輛看似老舊無害的灰白UAZ-452蘇聯麵包車時,我完全沒料到,方向盤後戴著棒球帽墨鏡的冷酷歐巴,會在關上車門、發動引擎的那一刻,將這個陽春簡陋的四輪空間,瞬間轉變成粗獷狂野的移動4D電音舞曲派對!
仍在癡等早上那杯多加2匙的即溶咖啡幫大腦開機的乘客,除了任由身體嗑藥般隨著顛簸坑疤的黃土泥路上下甩動外別無選擇。鄰座女生身手矯健,一把攔截朝我彈飛而來的寶特瓶,順勢和我互換無奈又滑稽的微笑;但一別過頭,我幾乎掩飾不住這無預警的荒唐,在早上9點的國家自然保護區,帶來的極大驚喜和樂趣。我這隻喪屍的旅人靈魂,在這20分鐘的越野車程,徹徹底底被震醒。
▼千萬不要小看這骨董級的麵包車。這款1965年為蘇聯軍方設計製造的經典4×4越野廂型車,簡單又耐操,能輕鬆應付惡劣的路況,雖然需要經常性的維修(我本人慘痛的UAZ經驗能證實…)


▼又高又酷的歐巴感覺隨時要Rap一段,非常有當K-POP的潛力。



抵達入口停車場後,很顯然只有我需要宣洩激升的腎上腺素。當揉著腰的導遊熟練地安排印度一家老少和英美夫妻分搭計程車,協助俄裔姊妹小孩挑選馬匹,我獨自一人邁步前行,在沒有遮陽的黃沙步道質疑自己的選擇。幸好半小時後,那片在陽光下閃爍的蒂芬妮藍綠湖水,沒有過度喧揚地,緩緩攤開在我眼前。
我摸著湖沿,挑了一個遠離人群的角落坐下,靜靜地捕捉眼前謎樣般的仙境。這個和鄰近科爾賽湖群(Kolsai Lake) 同年同月同日誕生的堰塞湖,沒有什麼淒美動人的神話傳說;反而長年在刺骨的冰水凍存下,整座看似生意盎然,卻早已在百年前悄然死去的水下雲杉森林,為這裡籠罩上一股陰森的鬼魅氣息。
▼長年不超過攝氏6度的水溫,像冷藏庫般保存了水底下的樹林。被藻類包覆的樹木仍像100多年前被淹沒時的模樣。然而水上的樹幹,長期暴露在風吹、日晒、雨淋、冬雪下,已逐漸乾枯斷裂。不知道再過多久,水面上如幽靈船桅的神祕景象會全面消失?

▼這裡禁止游泳,但聽說可以潛水。30公尺深加上低水溫,潛水者需要備有一定的執照和經驗(和錢包厚度)。

▼高點觀景台。從這裡可以一路步行到湖的源頭。

▼不同角度、天氣,湖的顏色也跟著改變。



然而,關於1911年那場地震同樣沖刷淹沒數具屍體的謠言,此刻在艷陽的曝曬下,宛如湖面上一根根光禿蒼白的枯木,增生不了一絲的寒意。我難得的清閒,不過15分鐘後,也被身後一陣窸窣鬼祟的腳步聲打斷。
「欸可屎Q屎米…」其中一人終於鼓起勇氣開口,比手畫腳示意我讓位。
我早在昨天的峽谷見識過這兩位中國大媽拍大片的敬業。帶著一股莫名的清高傲氣,我瀟灑地讓出立刻淪陷為小紅書無限連拍的寫真片場。
只是沒多久,我便發現,在別人的故事裡,我恐怕也是另一名俗不可耐的觀光客。
「剛剛在觀景台,竟然被一個瘋女人咆嘯說我太吵!」回頭遇上導遊,她氣急敗壞地跟我抱怨。 我隨著她和其他團員重返觀景台,正當我準備好以行動支持「這裡又不是專屬她的」這句打抱不平的宣言時,那群試圖用水彩留住湖泊倩影的法國老人,卻已放棄這不知道誰販售的浪漫主意,默默收拾畫架準備離開。在理直氣壯霸佔觀景台的一角配合拍照的同時,我也迎上了老人不以為然的眼神。
▼黑色峽谷(black canyon)是全長約150公里的查恩峽谷(Charyn Canyon)的一部分,以兩側黑色岩石山壁命名。

▼這個遠距離射擊碉堡(DOTs),據說是在1969年,蘇維埃和中國共產政府差點引發的邊界戰爭所設置。然而一旁的墓碑,卻和任何戰爭衝突都無關—弔念一名(可能喝醉)失足的當地人。而他不是唯一墜落黑色峽谷的人,所以請特別小心MIND THE GAP。

▼月球峽谷(moon canyan),通常參觀完黑色峽谷就會來到這裡。猜猜看為什麼叫月球峽谷?

▼這裡很盛行拍寫真攝影服務。觀光客可以套上傳統大衣、帶貂毛帽,租借僵直的老鷹或飛揚的哈薩克國旗,一圓西域風情的浪漫夢想。

在這人人自顧不暇為『到此一遊』做最後的衝刺,我們的導遊仍不放棄向早已潰散不受控的團體,傳授她試圖替這座湖泊增添一點內涵深度的知識軼聞。然而,她的積怨挫折,迎頭撞上印度大家族的唯一代表自認為好學生的問題,頓時,在導遊專業的安全氣囊緩衝下,引爆:
「如果你剛剛沒有亂跑,有認真聽我講解…」
印度大叔急忙辯解,但無辜的表情中沒有道歉的意思。是說,究竟誰的旅行方式比較高級或正確? 你當然可以堅決拒咬一口當地的馬肉香腸,寧可吃著自備的家鄉小吃;也可以捨棄大山大河、絲路古城,逕自在摩登高樓林立的異域新首都阿斯塔納Astana,耗上數日珍貴的假期。有人千里迢迢來打卡拍片,彰顯記錄這輩子很可能不會再來的景點;也有像哈薩克俄裔姊妹,重遊舊地只為讓因為疫情阻饒,從出生到5歲都只在螢幕上見面的表兄弟,終於有互相擁抱玩樂的機會。
▼哈薩克伴手禮首選:Rakhat巧克力,以顯目的哈薩克國旗為品牌包裝。然而這間從1942年開始營業的阿拉木圖甜食製作老牌,事實上已被南韓企業收購。目前約22%的產品銷外,又以俄羅斯和其他中亞國家為大宗,但在接下來幾年,很有機會在南韓、泰國、印尼等亞洲市場販售。

於是,在參觀完黑色和月亮峽谷,傍晚回到阿拉木圖Almaty,我也理直氣壯拋開必訪導遊推薦的『道地傳統餐廳』的執念,直衝巷口那間大排長龍的韓國速食店,並在咬下那口酥脆蒜辣炸雞的片刻,感到一股莫名的自由。我想起導遊在回程路上隨口和我提起的舊戀情—「他也是Koryo-saram(史達林時期被強制從俄羅斯遠東地區,遷移到中亞的高麗人)的後代」。兩人感情深厚,卻迫於信仰的不同和家庭間的巨大鴻溝無奈分手。
我身旁滑著手機螢幕的時髦年輕小女生們正興奮地談論什麼。我有點難想像在這個幾乎去除遊牧部落特性的國家,對於女性嫁給非伊斯蘭教徒或異族,依舊固守高度的保留態度和約束。若再加上近年來民族意識的抬頭,官方和民間對去俄化殖民、哈薩克語運動的大力推廣,哈薩克將成為一個更單一排外,還是多元開放的國家?
我唯一能確定的是,哈薩克的邊境移民官,大概是我遇過最有效吸引觀光客再訪的推銷高手。從入境時堆滿笑容的歡迎,到出境時熱情地邀約—「哈薩克最棒的季節其實是冬天,妳一定要再回來滑雪!」
接過護照,突然間,這塊神祕漂浮在世界地圖上被打了馬賽克的一角,鮮明地出現在我的旅行清單中。
【iNFO】
◆從湖區停車場到凱恩迪湖邊,如果不想走20-30分鐘,可以分搭計程車,一人500 KZT (約1美金),或騎馬7000KZT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