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不可考的年代】把沒人在乎的尷尬,遺留在蘇格蘭高地吧!
人生第一次參加陌生人旅行團,簡直到了創傷症候的等級。
大二那年,我和前男友都是第一次出國,我們「半被迫」參加了5天4夜的蘇格蘭高地青年旅行團。
團上全是反應飛快、滿口 inside jokes 的澳洲人和美國人。
我們兩個像鴨子聽雷,開口問一句「可以再說一遍嗎?」,隔壁澳洲小哥直接送我一個不耐煩眼神:「Never mind.」
最尷尬的,莫過於導遊為了營造氣氛,玩的各種互動遊戲。
先要幫狗取名字。
當麥克風遞過來,我腦袋一片空白,只蹦出一個英國人的名字:
「Prince William.」(他那時還沒禿)
導遊「ㄜˊ—」一聲拖好長,下一秒,我直接淪為全車笑點。
不然呢?難道要我說金城武?
接著是各國國歌大賞。
我們連「三民主義」都還沒唱完,整台車已冷掉,只好尷尬收尾。(其實是後面歌詞也記不得了)
還有ㄧ次不幸聽錯集合時間。
一上車,導遊帶頭起鬨,開起「小兩口剛剛去幹什麼都忘了時間」的低級玩笑。
當時覺得自己尷尬到要窒息,只想原地消失。
那時候我還以為,這趟旅行最難受的,就是這些被笑的瞬間。但後來才發現,比被整車人笑更難受的,是你站在人群裡,卻沒有人看見你。

那趟旅行後來變得很奇怪。
當時的我,剛在倫敦語言學校待了兩週。帶著一種「國際人」的自我幻覺,急著想融入群體,什麼都想yayaya附合上幾句。
我看著前男友的彆扭與不合群,心裡愈來愈火:
「你下去跟他們一起踢足球啊!」
「我才不要,我又不會踢。」
在一個又被邊緣化的下午,一位蘇格蘭大叔突然和站在牆邊的我們聊起天來。
雖然95%的對話都是雞同鴨講,我們卻像收到恩賜一樣欣喜——終於被外國人接納了。甚至有點飄飄然,覺得被邀去 Pub 喝一杯,是某種「正港文化洗禮」。
後來見過點世面才懂,那位其實早已微醺的大叔,極可能只是想找人幫他付酒帳。

最後一晚,前男友再也受不了擠在上下通舖,堅持要我們自己去外面住。
我對著他大吼:「你為什麼要這麼孤僻難搞!」
那時的我拒絕承認,我對他的不耐煩,其實源於我對自己的失望。我把那份急於討好世界的自卑,包裝成對他『不夠大方』的指責,殘忍地丟給了那個只是想安靜做自己的他。
後來搬到倫敦,我還要在這種焦慮裡掙扎很久,才慢慢學會那份從容。
這麼多年後的我,雖然不再那樣討好地想融入所有人,但這不代表,在陌生團體裡獨自啜飲啤酒的我,面對別人的無視,就不需要假裝滑手機來掩飾尷尬。
我也依然羨慕那些落落大方、在陌生場合裡如魚得水的人。但我至少學會一件事:
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。
那些在腦海裡反覆重播的畫面、那些後來不斷斟酌的字眼,其實,真的沒有人在乎。
所以,就放過自己吧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