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24.09 Day5】”Very Nice!”的蘋果城，Almaty阿拉木圖
在踏進哈薩克之前，我驚覺自己對這個國土面積排行世界第9的中亞大國，認知上卻貧瘠且偏頗得令人發窘。
說來諷刺，過去數十年哈薩克對外最成功的公關形象，大概只有兩種:一是在普丁加持下，宛如俄羅斯翻版的貪腐專制政權；二是以石油、天然氣與礦產為大宗的寡頭經濟。
然而，如果你去問像C這樣對政局冷感(且佔世界人口比例99%)的常人，哈薩克只有一個代表—芭樂特（Borat）。一個穿著螢光綠男基尼（Mankini）、幾乎憑一己之力將哈薩克推向全球視野的荒謬丑角。
Borat的英國創造者Sacha Baron Cohen，當初會選擇哈薩克不是沒有原因。對絕大多數的觀眾而言，這塊比整個西歐還要遼闊的土地，始終神祕地漂浮在地圖上被打了馬賽克的一角。除了莫名被塞黃蓮的哈國人，無人能分辨，或根本不在乎，這部反諷西方社會的偽紀綠片，拍攝地點其實在羅馬尼亞的吉普賽村莊，毫無邏輯的台詞用的也不是哈薩克語／俄文。
電影在2006年上映後，很快被毫無幽默感的哈國政府禁止並揚言提告。從此必須面對周而復始的調侃歧視，或忍氣吞聲，或慷慨辯護的哈國人，萬萬沒想到，在接下來14年漫長的期間，哈薩克依舊在世界主流雷達之外，竟找不到足以取代『侮蔑抹黑』當地形象的丑角的口頭禪— “Very nice!”，來推廣2020年10月的官方旅遊宣傳短片。
(好啦， 在同年發行的續集中，Borat已經應毀損哈國名譽之罪，在古拉格gulag勞改營懺悔了14年，好消弭哈國人的怨氣!)
▼如同2019年，阿爾巴尼亞利用電影『Taken』使其負面形象『揚名海外』，所拍攝的觀光宣傳短片，這支借用仍然充滿爭議的Borat口頭禪的短片，成功引起關注度。
正所謂這年頭沒有壞的曝光率，哈國外交部長號稱，自從Borat上映後，來哈薩克的觀光人數暴增10倍以上。
但真正讓此數字逐年翻倍至2024年破紀錄的1500萬人次，還是要感謝免簽和直達航班的連結。這點，我很快在明天預定的跟團行程中見識到；不過此刻坐在一人霸占一排的大巴上，我尚未在當地乘客和零星幾名觀光客裡，感受到《Lonely Planet》票選其為「2025年10大最佳旅遊國家」之一的魅力。
▼要從大巴灌進水的『毛玻璃』欣賞窗外風光，需要極大的想像力。
不同於哈薩克在1997年正式遷都的阿斯塔納（Astana），那個在一片蠻荒的大草原中，橫空出世的超現實摩登城市；當了近70年政治、商業、文化中心的前首都Almaty，至今仍保有蘇維埃時期獨樹一格的剛毅美學和精緻細節。
我很貪心，企圖在僅有的下午時光，將這些共產遺跡一網打盡。舉凡潘菲洛夫公園（Panfilov Park）裡，紀念二戰英靈的巨大花崗岩士兵雕像；或是舊廣場公園(拉皮後改稱新公園)裡，兩名穿著厚重軍裝、踏著正步的哈薩克傳奇鋼鐵少女阿莉婭和曼舒克。
我也想尋覓那些藏身在城市各個角落的蘇維埃藝術遺存—那些60至85年間風行一時的玻璃馬賽克鑲嵌畫(Smalti mosaics)、淺浮雕(bas reliefs)與刮畫作品(Sgraffiti)。
我甚至自信滿滿，計畫要橫跨Abay大道—這條以哈國現代文學之父命名的主要幹道，一路從側牆上刻有大面以『科學』和『革命與勞動』為主題的淺浮雕的Arman電影院開始；仰望頭頂鑲有金色皇冠、在1977年完工時位居中亞第一高樓的哈薩克飯店。一路往西走到披覆著精緻幾何遮陽格柵，宛如一只精巧的圓形首飾盒，又像誤闖地表的太空飛碟的婚禮宮殿，這個社會主義下取代宗教的神聖儀式場所；最後停留在，仍然允許野生動物表演的國家馬戲團。我雖然不確定想被騎著腳踏車的黑熊娛樂，但這座用鑲嵌鋁製鱗片覆蓋大型圓頂的鋼筋游牧帳棚，還是值得見證。
▼冬不拉Dombra，是被視為哈薩克民族靈魂的傳統兩弦琴樂器。每年7月的第一個星期天，都會在這裡大型慶祝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獨特彈奏Kuy，每一首kuy都代表一個故事或思考或歷史。
▼街道上的藝術作品“Black chapan”。chapan是中亞文化中象徵身分與尊嚴的傳統服飾大衣，材質通常以天鵝絨和駱駝毛為主，上有金色刺繡出象徵繁榮、富貴和生命力的羊角紋Koshkar-muiz。在店面櫥窗有看到現代設計款式，可惜行李重量有限，帶不回去。
▼白目旅人完全不知道為什麼Almaty街上都是蘋果，後來才知道Alma代表蘋果，Ata代表祖父/父親，所以這座城市的名字意指『蘋果的始祖』。據說秋天是最好品嘗這些傳奇蘋果的季節，我卻完全不識貨只吃到西瓜?
▼阿拉木圖飯店(Almaty hotel)外有最有名的馬賽克鑲嵌畫，左邊紀載著哈薩克的大自然和游牧生活。
▼右邊的壁畫是哈薩克最有名的《羅密歐與茱麗葉》:Enlik-Kebek。雙方部落的恩怨爭鬥，加上女方已被許配給別人，這對相戀的愛人私奔到山裡隱居，但最後仍被抓獲，處已被馬拖行的極刑。他們的紀念碑和陵墓，至今仍是年輕情侶朝聖地。
▼飯店前坐了哈薩克的電影之父Shaken Aimanov。但如同哈薩克(或中亞或蘇維埃)其他的文化，我從來沒有看過哈薩克的電影或聽過歌曲。(Borat不算!)
▼Abay哈薩克歌劇芭蕾舞劇院。這座外牆有精細浮雕、民族圖騰和雕塑的劇院，早期最重要的劇目，便是《Enlik-Kebek》。
▼自從考古學家，在1969年的古墓挖掘到全身穿戴超過4000件金飾的驚人完整遺骸，這個『金人』(golden man)武士或王子(或女戰士)，便成為哈薩克的靈魂代表。在紀念獨立的廣場，這名英勇的戰士站在翼豹上，象徵強大的守護力量和獨立意志。不過站在28公尺高紀念碑的金人，還真的很難看到他有名的高尖帽(kulah)。
▼紀念碑底座環繞四組雕像:一位智慧的老者、一位溫慈的母親，和兩名騎著馬、象徵國家未來希望的小孩。
▼站在哈國著名詩人Abay Kunanbaiuly後方的哈薩克飯店(Kazakhstan Hotel)，曾是印在舊紙鈔上的國家驕傲。當時的建築工程師們力抗高烈度地震帶的威脅，設計出中亞第一高(26層，102公尺)的防震建築奇蹟。
無奈天空不作美，我又貪戀燕麥奶拿鐵和甜菜青醬沙拉提供的現代慰藉，才走到Abay大道的東側，一路逞強維持的旅人熱誠，終於在國家中央博物館前被澆熄。
在關館前的40分鐘，我趕緊推開沉甸甸的金屬鏤空大門，ㄧ頭扎進這座頂著天藍色穹頂Shangyrak、莊嚴得近乎肅穆的蘇聯式宏偉建築。
我的目的極其單純:躲雨。
在毫無期待下，我隨便選了最近的展示廳，卻愈看愈迷惑。這真的是民族誌廳嗎? 我真的身在那個與流行標籤脫節的哈薩克，而不是誤入了倫敦諾丁丘（Notting Hill）某間極品古董店，或充滿異域風情的精品買手店？那些波西米亞風的刺繡編織圖騰、幾何線條交錯拼貼的氈毯，與細緻又質樸的手工雕飾，每一件單品散發出的設計美感與時尚風格，都讓人想直接打包回家。
▼這座1985年完工的國家中央博物館，是典型蘇聯晚期現代主義風格，並融入哈薩克游牧民族的特色。內部據說有30多萬件從古至今的展品，可惜當天太晚入館，在工作人員關燈鎖門的直接驅逐令，我也不好意思耽誤人家下班時間。
▼這個項舀馬奶的勺子，其實是傳統樂器kobyz。這個哈薩克最古老的拉弦樂器，曾是靈媒薩滿用來和靈魂對話的媒介，據說有療癒和驅魔的力量。
▼我發誓我衣櫥裡也有一件窗簾刺繡花樣的裙子。有人把民族誌博物館當Zara逛的嗎?
▼傳統蒙古包，穹頂Shangyrak是最具神聖地位的組件，象徵著家庭、傳承與和平。在哈薩克的國旗正中心便是這個圓環。
這個最後脫離蘇聯獨立的國家，在短短幾個小時內，便顛覆了我對其刻板的想像。從海關人員親切的寒喧、公車上擠滿的印度裔青年(據說這裡的醫學院，為競爭激烈的印度學生提供物美價廉的選擇)、旅社櫃檯女孩——後來遇到的法國男生，在比較中亞女生時讚不絕口的精緻妝容和美甲，到撥放著K-POP的韓國速食店大排長龍的人潮，及第三波咖啡浪潮下令人眼花撩亂的選擇。阿拉木圖或許還披掛著蘇維埃的皮囊，但底下流竄的，早已是與世界相連的澎湃血氣。
被誤作為當地人的我，帶著這份都會生活的熟悉感，轉進路口的便利超商，試圖拯救前幾天在頌湖被凍裂的嘴唇。我盯著架上玲瑯滿目的韓國泡麵，和整排晶瑩剔透的伏特加，就是遍尋不著一隻最普通的護唇膏。
返回筆直寬敞的街道，兩側低矮的建築，在昏暗靜謐中將整座城市拉扁得空曠而疏離。踏著被雨打落的濕黏樹葉，我抬頭看見數個台階上閃爍著霓紅十字燈的招牌。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我走進一間彷彿靜止於時光之中的藥局。在深色沉穩的木質櫃台，我向穿著白袍、神情嚴肅的藥劑師表明來意。她轉身拉開宛如博物館展示櫃的玻璃櫥窗，取出一小罐棕色鐵盒的凡士林。
那一刻，原本跳動的現代節律嘎然停止。
我被拉回到80年代的懷舊場景。
Very Nice!
但這裡，從來就不是那個穿著螢光綠男基尼Borat的故鄉。
▼左邊:哈薩克的花樣滑冰選手Denis Ten， 在21歲便拿下奧運銅牌，之後更是滑冰界的常勝軍。這麼大好的前程，卻在2018年，當時他才25歲，因為阻止小偷偷他車子的後照鏡被刺傷而身亡。右邊:Viktor Tsoi是樂團Kino的主唱。Kino在蘇聯世界是超級搖滾樂團的地位，在80年代末期蘇聯動盪的局勢，用歌曲鼓勵青年勇敢改革，追求改變而大受歡迎。不幸在成名後不過幾年，這位在當時最有引響力的巨星，就在車禍中喪命。
▼馬肉拉麵吃起來如何?除了內心些微的罪惡，其實蠻好吃的(還是比不上五花叉燒)。
【iNFO】
◆Kyrgyzstan吉爾吉斯共和國，到kazakhstan 哈薩克，有幾個過境點。
–Korday。介於比斯凱克(Bishkek)-阿拉木圖 (Almaty)之間，是最熱門、對沒有交通工具的獨旅客最容易的的過境口，開放24小時。如果沒有買網路卡，或對喊價沒有信心的人，建議搭大巴701是最簡單的方法。
從Bishkek出發:
*2024年10月後，公車站已從west bus station，搬到市中心外圍的新地址，可以從市中心搭公車#13(30 KGS)或Yandex計程車(300 KGS)抵達*
-大巴701: New bus station公車站櫃台買票， 11號月台搭車，每天8/10/12/14//16/18點出發，票價600 KGS。
下車徒步過境後，另一台大巴會在最近的加油站接客到Almaty西邊的Sayran公車站。加油站可以換錢，女廁一人300 KZT。
我當天坐早上10點的車，只提早30分鐘到櫃檯，全車約6分滿。下午1點30抵達(哈薩克比吉爾吉斯慢一個小時)，全程4.5小時。
從Almaty出發(Алматы-Бишкек)，建議可先在網路訂票， 8/10/12/14/18點出發，票價3000-3280 KZT。
-也可自行搭計程車Yandex Go(500 KGS)，或Tsum購物中心附近的小巴#333、#285(50 KGS)到邊境。過境後，再搭小巴(2500 KZT?)或共乘計程車(5000 KZT)到Almaty西邊的Sayran公車站。一出邊境，會有很多計程車司機拉客，小心不要被坑。
Sayran公車站在Almaty西邊7公里處，可以搭計程車(2000 KZT)或市區公車(200 KZT)(詢問住宿哪一台公車，通常在往東步行約1 公里的公車站)
–Karkara。位於最東邊的邊境，適合有車、和不介意攔不到搭便車，必須揹著行李走上數公里的人。基本上從天亮開放到天黑，雖然現在據說全年無休，但欠佳的路況不建議冬天下雪時使用。
從Karakol到邊界，計程車約3000-3500 KSG。在邊境也許有人可以幫忙叫車到Kegen(5000-10000 KZT)，從Kegen的市集有往阿拉木圖Almaty的共享計程車，一人3500 KZT。
我原本計畫在頌湖Song Kul結束後，沿著第一大湖伊賽克湖Issyk Kul，到Karakol，然後從這裡過境到哈薩克，去阿拉木圖Almaty的途中，順路參觀熱門景點Charyn Canyon峽谷，和Kaindy、Kolsay兩大湖。這是很多旅行社的走的路線，但對於沒車的獨旅者難度和不確定性非常高，最終我不得不放棄，採用最容易保險的方法過境，並參加包吃包住沒煩惱的旅行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