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yrgyzstan【吉爾吉斯】,  Travel 【闖大觀園】

【2024.09 Day4】所以旅行中遇到過最討厭的人是誰?Song Kul-Kyzart-Bishkek

今天是個充滿誤會和困惑的一天;而ㄧ切的起頭,其實從第一天,在司機大哥拿走那瓶我以為要和我把酒言歡的當地紅酒前,便開始醞釀。

「回Bishkek的車,最好現在就要預訂。」

腦袋已轟轟作響的我,ㄧ時沒搞清楚他指得是旅行社在e-mail裡告知的小巴,還是一人約600-1000kgs的拼車。

「村裡的小巴12點左右出發,妳騎馬回到這裡通常已經下午2點了;也非常不可能找得到去Bishkek的拼車,妳只能試試看私人計程車。不然就是再住一晚,隔天才搭小巴。」

我照慣例緊湊密集的行程,完全無法應付這突如其來的變數;再說,雖然毫無選擇下,約2千塊台幣的私人計程車也不是足以毀滅這趟旅行的大錢,多花5-10倍的車資預算,總讓人有種吃虧受騙的感覺。(啊!傳說中的原則問題)

「但是Aizada(剛好是司機大哥的老婆)不是這樣說的。」我有些惱怒又慌張地質問。

司機大哥雙手一攤,擺出『好心被雷親』的表情,留下我獨自著急地傳簡訊和他老婆確認。

▼這大概就是一大早被挖起來上班的厭世的表情。

 

這是為什麼,在頌湖的蒙古包餐桌上,我如此慶幸得知另外3人,不僅和我使用同個旅行社,結束後也要回Bishkek。保加利亞女生K充滿江湖道義地向我保證,不會落下我ㄧ人,4個人共享一台『車』,再完美不過。

深諳旅人的承諾,比海拔3000公尺高的頌湖天氣還要詭譎多變,我立刻尋問Ali ,明天是不是和他們一起騎回Kyzart村莊?

Ali和另一名馬夫,後來發現原來是Ali的堂哥,也許誤以為我想要併團要求退費,不然我難以解釋他們過於激動的否認。我和K互留電話,約訂回到村莊後再聯絡。

結果隔天早上,既沒有Aizada在訊息裡提及的特別提早出發好趕上小巴;當我們都坐上馬背後,又像滑稽鬧劇般揭曉大家根本就是同路人,快到村莊時才分道揚鑣到各自的民宿。

吃了定心丸的我,開始相信Aizada和Ali已合作安排好一切。或許今晚可以照原訂計劃迅速參觀幾個Bishkek的地標;或許他們會想一起去市區的韓國炸雞店續攤?還是叫司機先送我到旅舍,畢竟2天沒洗澡了……

不一會兒,我們來到他們前一天賖帳伏特加的游牧人家。Ali向游牧爸爸咕噥幾句後,只見穿著羽絨外套的男孩依照指示奔回蒙古包。

「妳不是吵著要喝馬奶?」Ali從男孩手裡接過滿到快溢出的大碗,小心翼翼地遞給我。

在男孩幾乎瞇成一條線的注視下,我天人交戰地舉起這碗從綠色塑膠桶舀取出的乳白色半稠狀液體,腦中跑馬燈式接下來無數個小時的路程中,最有可能的廁所選擇。(和口袋裡偷的衛生紙能撐多久?)

▼夏天是產馬奶的唯一季節,一天要擠上好幾次。擠馬奶需要相當的技術,擠奶者(通常是女性)單腳屈膝平衡桶子,雙手環繞馬後腿才能取得。新鮮的馬奶在常溫下難持久,一般都會儲存在動物的皮囊帶(不同動物的皮囊據說像不同的木桶,能賦予獨特的風味),或今日常見的塑膠桶(塑膠風味?)。由於馬奶的高糖含量,發酵只需數小時至數日,期間偶爾攪拌,或將掛在蒙古包的皮囊翻轉,或掛在馬背上趁放牧時自然上下攪動。照片出處Link(右) Link(左)

▼雖然塑膠桶裡的雜質很難不和背景草地上可疑的『土塊』做連結,但發酵過的馬奶Kumis據說不僅富有益生菌、胺基酸和白蛋白,能活血通絡、強筋壯骨,還能醫治腸胃不適(特別適合乳糖不耐症)、糖尿病,甚至代謝相關性的肝炎疾病。這或許能解釋為何過往的游牧民族肉食為主的飲食(他們相信地上長的是給牛羊馬的食物),卻少有心血管疾病的問題。難怪在這裡,馬奶的價值遠遠超過牛奶。

 

儘管過去的經驗描繪出不樂觀的景像,強烈的好奇心和薄臉皮的天性,驅使我淺嚐了一口游牧民族世代相傳的『生命之飲』。ㄧ股發酵的酸苦味擰皺了我的臉部肌肉,又是一個不識貨的觀光客!

似乎為了證明酸馬奶Kumis不但擁有近乎神奇的營養價值和醫療功效,更是滑順可口的人間極品,Ali和堂哥豪邁地連灌了兩大碗才翻身上馬。幸好在接下來2個多小時的上下顛簸前後晃動,沒有人肚子裡的酸馬奶再次發酵,不然沿途盡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光禿禿的泥丘,連一棵能勉強遮掩屁股的大樹或岩石都沒有(還要防範從垂直陡坡冷不防冒出的牧牛人)。

▼不知道是誰家的小黑,從中途冒出後就一路跟著我們下山回村莊。

 

▼大家一起抄捷徑。

經過幾番隊形變換後,Ali騎到我旁邊。我忍不住調侃他昨晚和堂哥從另一張下棋的桌子起身離開蒙古包時,狀似酒癮發作的患者,趁著堂哥前腳剛踏出,迅速ㄧ口乾掉他低聲懇求我們幫忙填滿的shot杯。

Aliㄧ臉委屈,彷彿被扣上莫須有的滔天大罪;在刻意壓低的聲量,他急忙澄清數次幫他和堂哥添加的伏特加,他ㄧ杯都沒有,或更準確地說,不允許喝。

「在這裡長幼輩份倫理非常嚴謹,他沒有説我可以喝,即使杯子就在我手邊,我連碰都不敢碰。」

我們又聊了一些當地習俗、吉國各個區域的差別,和他環遊世界的夢想(聽得甜心阿姨熱血沸騰,二話不說資助了$800⋯吉爾吉斯幣=300塊台幣)。不知不覺中,和前面4人拉遠了距離,這時Ali問了整趟行程最重要的問題(不是「妳才27歲吧?」):

「妳想要gallop(騎馬奔馳)嗎?」

這3天無論我如何向馬腹施壓、用Ali親手纏捲的牛皮馬鞭Kamcha或樹枝,輕輕地,點打馬屁股,還是模仿當地前進指令,『chu』『chu』『chu』到嘴酸,我的馬只願意最多換到2檔、最久維持30秒。已抱持著安全下馬就好的自我釋懷,我沒料到終於有機會體驗傳說中的馳騁大草原!

結果真的有眾人說得如此暢快淋漓、欲罷不能?

遠遠超過!

至少對我而言。我像被拋飛上空的小孩,平安落地後,馬上吵著要再飛高高。吉爾吉斯的馬較為矮小穩健,再加上當地傳統的馬鞍,已通過世代無數小時的『肉體』測試,層層的軟墊能吸收緩和大部分的衝擊,讓我這個出發前還對馬奔跑心生畏懼的初學者,也能毫不費力地冒充天山兒女,就算僅短短的幾分鐘。

Ali不知道從哪裡學到婉轉推辭的萬用名句,「Later晚點」他哄著我說。晚點後,我發現自己又步上第一天的路徑,在烈陽和風塵中慢步返回村莊;發現自己熟練地使用女高中生家依舊邪惡的茅廁,吃著她準備好的依舊糊掉的炒麵(同時聞著屋子裡依舊濃郁的泡麵香味);發現自己在另外3人的催促下,匆忙揹起大背包,在小跑步的馬背上異常愚蠢狼狽地慘受苦刑(對不起,我的馬兒Pasha,你一定更不舒服) 。

 

但這些都遠不及我即將發現的事。一心認定旅行社已安排好回Bishkek的車,從老遠看見停靠在另一間民宿前的車輛,沒戴眼鏡的我自行腦補那台就是預約的計程車,縱使被我一直尋求確認的Ali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,因為他,很可能,也在狀況外。

當我差點打開車門,揹著60-80L大背包的3人卻已作勢要步行離開。一陣混亂中,我才搞懂,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要路邊攔車,連Ali建議叫計程車到鄰近最有希望找到小巴或拼車回首都的小鎮Kochkor,都被他們一口回絕。

「一個人不過200-300kgs (100台幣) …」Ali驚訝又無奈地看著我。

這就是『不用擔心,一切交給我』的安排??!!沒做功課又沒買網路卡,在禮拜天的下午3點40分,離Bishkek仍4個小時車程遠的情況下,我當機立斷跟上另外3人的腳步,吃力地往1.5公里上坡位置的公路推進。

我早有耳聞在大眾運輸匱乏的吉爾吉斯,路邊搭便車是稀鬆平常的事。然而此刻蹲坐在一邊是墓仔埔,一邊是滾滾黃沙的蠻荒公路旁,自告奮勇攔車的K,儘管使出在低胸小可愛的擠襯下呼之欲出的傲人雙峰法寶,也招攬不到偶爾呼嘯而過的大貨車。4個人+4個大背包要一起搭便車,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。

相較他們且走且看、今日規劃明日的隨興灑脫(最起碼表面看起來),仍然不死心借用他們的網路狂call傳簡訊給不讀不回的Aizada的我,顯得巨嬰又老派。但最終這場為了省下台幣100元(或500元,如果真的能訂到去Bishkek的計程車) 的豪賭,有了神蹟般的回報。一台上了年紀的大型灰色房車在前方停了下來,一名略為靦腆的中年男子,一口答應送我們到Bishkek的外圍。欣喜若狂的我們跳上他熱心將座椅調整成7人座的車子,這時英男緊張地要他會說一點俄文的女友詢問司機要多少錢?

「不用不用!!」司機非常客氣地搖手拒絕。

雖然如此,我們都同意應該補貼他一點油錢,只是我沒想到,他們在後座秘密商討後的數字,竟還不到當地人搭便車的公訂價的一半。

「我認為一人最少要500kgs以上。」我莫名公道姐上身。是說,30多歲居住在倫敦的高薪土木工程師,決定辭職壯遊是個人的選擇,並不代表能理直氣壯地佔人便宜吧?!

K立刻附和贊成。然而,一面凍僵的冰牆瞬間豎立將我隔離。我想起昨晚的餐桌上,有人問到旅行中遇到過最討厭的人是誰?如果上車前他們已經因為我們對『共享車』的理解不同而開始討厭我,此刻無疑地,我徹底打敗『傲慢無知』的俄國人,和『粗魯無禮』的中國人,榮登他們評等的寶座。

車窗外的景色,從夕陽暈染下的荒蕪曠野,逐漸轉為烏煙瘴氣的混亂失序。突然湧入的陣陣電話鈴聲暗示著司機大哥可能遲到的約會,他卻滿是歉意無法載我們進市區,並好心地要幫我們叫Yandex計程車。

另外3人揮手婉拒送走了司機,這時我才驚覺他們一下車就叫了Yandex,而我只剩3分鐘的時間試圖解決被切斷網路、放生公路旁的窘境。

「我們其實順路,你們覺得我應該自己叫一台,還是跟你們分?」我假裝沒看見有人翻了個白眼。

或許出自基本的人道,或許第4個分母的誘因太難抗拒,我們又一同擠上前來的計程車。我厚著臉皮招架著後座傳來的各種情緒,「毀了毀了!司機要多收繞路的錢! 」(結果只多一點點,有我分擔還是划算) 、「所以妳搭便車的初體驗還合妳意嗎? (不用這麼酸謝謝,我們真的很幸運) 」、「妳為什麼不能下車用走的!! 妳趕快下車啊!!」 (因為司機停錯在我不熟悉的公車總站內,而且堅持叫我坐好指給他看旅社在地圖上的哪裡)

孽緣總算在20分鐘的路程後畫上句點。當我踏出車外,我很訝異後座的立陶宛男也跟著下車;我自作多情以為他要跟我道別,一路上的不耐煩全是誤會,沒想到他連正眼也沒看我就逕自鑽進前座。我急剎在空中的雙手,只好尷尬地向無人理會的車內揮手道別。

一身疲憊的我只想好好沖個澡,但今天怎麼也結束不了。打工換宿的美國人自告奮勇帶我去房間,我們卻像鬼打牆般在青年旅舍的兩棟建築裡,又是密碼鐵門,又是穿脫換鞋,來回上下遍尋不著其實就在櫃檯樓上的房間。等我胡亂吃完晚餐回到房間,才想到要連上網路。K的數通未接來電和簡訊頓時一擁而進,原來立陶宛男在換座位時,不小心掉了錢包,她急問我能不能幫忙回原地找。

可惜我陰錯陽差晚了1個多小時才看到,他們已叫司機折返,在幸運找回錢包的同時,也忍痛多付了車錢。

我無意幸災樂禍,但想著想著還是笑了。

【INFO】

◆Kyzart村到比斯凱克Bishkek。這段真的是個謎,最好的辦法

-多人的話,預先請人訂包車(5500kgs)

-在Kyzart再住一晚,隔天中午搭小巴回。票價400-500kgs,車程約4個多小時。

-到一個小時外的小鎮Kochkor,據說那裏比較多小巴(票價400kgs,車程約2.5-3小時) ,和計程車拼車(約400-800kgs?) ,如果沒找到,也有許多住宿選擇。

-公路邊攔車。這其實是最熱門的方法,通常很安全,很多時候也不向外國人收費(除非很衰,遇到自認公道姐同車)。但如果自己一個女生,還是小心至上。這是消費極低的國家,不要跟幾百塊台幣過不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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